她记得那年神奈川大雪,她在花园里堆雪人,玩得忘乎所以,转身 看见他站在屋檐下,望着天空不知想着什么,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 绪里。 她使坏地抓了一个雪球就砸在他身上,他皱了下眉,也没有生气,走到她身旁。 “你外套都湿了,会感冒。”他淡淡开口,抬手挥去沾在她帽子上的一簇雪花。 她呆住了,不知是否为了他关切的话,事实上这个家里谁都纵容着 她,因为她向来我行我素。 漫天雪花飞舞,他穿一件黑色大衣,手插在口袋里,脸庞的线条如此英俊。 “这里的雪真多。”他说。 “‘花见’的时候,樱花雨飘落和下雪一样。”她答。 “是吗?”他看了她一眼。 “喂。”她叫住他离开的脚步。 “什么?”他转过身,疑惑地望着她。 “来年,我们一起看樱花吧。”她情不自禁地开口。 “好。”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 只是后来那个约定没有兑现。 许多年过去,她再也没有见到过他,也没有他的任何音讯。 原来他在这里。 若依开着窗,在一室橘黄的暮色里等某人回来。 她打开桌上那本书,黑色封面,描金字体上写着 Nineteen Eighty- Four,奥威尔的《1984》。 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上面写着: 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创伤,他们说你总能把它忘得精光; 但是这些年来的笑容和泪痕, 却仍使我心痛得像刀割一样。 她站起身,自桌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,点燃站到窗口慢慢吸着。 楼下的石板小径上有个金发少年骑车经过,抬头看见她吹了口哨: “嗨,你好漂亮。” 她吐了口烟,笑了笑。她知道自己的美丽。 推开门,李修然看见站在窗口的女孩转过头来,她坐在窗台上,修 长的腿晃着,夕阳下烟雾缭绕,衬得那张洁白的小脸格外朦胧。 他微微蹙眉:“你还没到抽烟的年纪。” “我不怕早死,”她跳下来,“开饭。” 李修然看着她煮意大利面,沥干,然后将一早做好的酱汁浇上,端至餐桌。 “或许你应该准备好叫外卖。”她坐下来,神情忽然有些迟疑。 他也不说话,只是拿起叉子吃了一口,然后停下。 “很难吃?”若依问。 他摇头,看了她一眼,继续吃面。 “你在哪里学的?”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问。 “呃,威尼斯,叹息桥附近一家小餐厅。”真是糟糕,遇见他后她一直在说谎。 人类的味蕾能储存记忆,她知道自己押对宝了。 对于他母亲,若依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记忆,记得偶尔有一次看见她在厨房煮面,说他很喜欢这种酱汁,小若依难得地留在厨房看了一会儿。 人的命运,果然会有许多偶然促成的转折点。 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 “我会留下来读书,租一个住处,我家人已替我解决经济问题。” 她答。 他点头,并未多问,能这般随性生活的小孩,必定家境优渥,能省 去许多别人需要经历的摸爬滚打。 “你做什么工作?”她问。 “副总经理。”他说了一个名字,是国际连锁酒店集团旗下的著名品牌。 “很厉害,”她赞赏地望着他,“你很年轻呢。不过做酒店没时间 恋爱啊,我认识一个阿姨是六星酒店高管,快四十了还没结婚。你有女 朋友吗?” “没有。”他答。 若依低下头吃面,忍不住微笑。 “你笑什么?”他突然开口,狐疑地盯着她。 她被面呛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