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痛。”若依条件反射地往后闪躲。 温暖的大掌把住她的肩头,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。 “谁让你晚上睡觉时抓脖子,隔着纱布都把伤口弄破了,” 李修然蹙眉替她换上新的纱布,“这样下去,去疤手术都没用。” 出院后,基本都是由他替她换药,可她的爪子总是不会闲着,夜里睡觉时不时地去问候伤口,缝合的地方都快被她挠裂了,白皙的肌肤上, 那道蚯蚓般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。 “可是又痛又痒,真的很难忍,你没受过伤,你怎么知道。”若依 不服气地反驳。 “我知道,”李修然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但我能忍住,不像你,看 来得把你的手捆起来才行。” 若依瞪大眼,气鼓鼓地看他,模样可爱。 李修然收回视线,站起身:“晚饭想吃什么?” “我不想吃外卖,我想吃你做的饭。”若依答。 “你确定?”他看向她,有点迟疑。 “你最擅长的是什么?”若依问。 他沉默了一会儿,答:“热狗。” 若依哈哈大笑,牵动伤口,又痛得龇牙咧嘴。 面包,香肠,番茄酱,黄芥末酱,一个热狗原料不过四样,所需做的不过就是把面包和香肠烤热,这男人居然还好意思说他最擅长热狗? 李修然不搭理她,径自开冰箱拿香肠,预热烤箱。 他的原则向来是少说话,多做事,尤其面对没有共同语言的人。 ―― 十分钟后,冒着热气的热狗出现在若依面前。 她看着他拿着酱瓶,动作流畅,一气呵成。夕阳的霞光落在白色的餐盘上,连着他的侧脸也染上朦胧的金色,他抿着唇,嘴角因此勾出轻 浅的弧度。 若依看得痴了。 她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挤番茄酱也这样性感。 餐盘递到眼前,她愣愣地拿了热狗,咬了一口,居然很是美味。 完蛋了啊你,柳若依,她在心里轻叹,以前根本不爱这些快餐食品的,今日竟爱人及“狗”。 “真的很好吃。”她笑,诚实赞叹。 李修然淡应一声,吃着他的那份。 若依瞧不惯他这闷样,嘴角浮现一丝坏笑,她突然出手一推,刹那, 他出手极快,竟挡住了她的手。 若依愕然地望着他――他的反应竟如此之迅猛,仿佛条件反射一样。 “我怎么觉得,你像电影里那种深藏不露的高手?”若依眨着眼睛,半开玩笑地问。 他静静望着她,眸光一暗:“别闹。” 若依微微笑着,不说话。 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,他蹙眉生气时都觉良辰,他沉默无言都是 美景。 母亲又在煮茶。她低着头,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和服,领口很低,露 出胸口白皙丰腴的肌肤。她涂了浓浓的口红,笑着将茶杯递给对面的 男人,那人的面孔模糊不清。 “妈妈,谁是我爸?” 他听见自己鼓起勇气问,声音仍是怯怯。 “我记不清他名字了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母亲轻佻地一笑,他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混混。 有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他低下头,看到玻璃杯的碎片深深 地扎进自己的手心,鲜血淋漓,正顺着掌纹往下滴…… 他猛地坐起身,大口喘息,四周一片黑暗。 门铃突然响起。 他下床,走过去开门。 “好冷,快让我进去。” 橘黄的灯光下,若依穿着短裤,吊带背心,抱了个枕头一头扎进屋来。 他开灯,愕然瞪着她,然后发现她脖子上的纱布又有淡淡的血色。 “你带着枕头来干什么?”他问。 “我刚才做噩梦了,一个人睡害怕,”她的声音有些委屈,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“还有,或者你真的可以考虑把我的手绑起来。” 说完,她竟大大咧咧地躺到他床上,摊开双手:“来,绑吧。” 李修然抚了一把脸,觉得有些无力: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 若依看着他:“我说过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如果我做得不够好,我很抱歉。” 他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床边,弯下腰与她对视:“小女孩,不要做 梦了好不好?更不要对我发梦。” 做梦是件坏事,噩梦会让人害怕,好梦醒来也是空。所以何必?只因为在梦里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得到与失去? “你所谓的梦,对我而言是现实。”若依看着他,轻声开口,“你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呢,如果被你拒绝,我大概会伤心一辈 子吧,到老了想起来也会难过。” 她目光如此温柔诚恳,竟让李修然说不出话来。 “你可以把我当成枕头、冰箱、桌子、椅子,这屋里的一件摆设,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,你为什么害怕?” 他心中一震:“我无须害怕什么。” “你骗我,我感觉得到。你习惯一个人,害怕累赘,”若依伸手按在他心口上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我以后,也许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 喜欢的人吧,所以,你不要怕。” 言罢,她拍拍身侧的床:“好了,睡吧。” 李修然望着她安静的娇颜,竟觉挫败。 灯光熄灭,若依感觉旁边的床位微微下陷。 她缓缓睁开眼,听见黑暗中他平稳的呼吸。 这世间,千千万万的人群中,邂逅只不过是擦肩而过时一次转身,若彼此都转身,也许从此寻获一个天堂,而她愿意等他回头发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