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先生,楼下有位小姐想见你。”护士敲门。 洛云看了一眼李修然,他没有说话。 “她叫什么?”洛云拉开门问。 “贝拉,伊莎贝拉。”护士回答。 “你让她――” “不见。”冷沉的嗓音打断了洛云的话,“麻烦您告诉她,我不见她。” 洛云惊讶地望着李修然,他的表情忽然阴沉下来,又像是在竭力压抑某种情绪。 “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?”他抬头看向僵立在门口的洛云和护士, 目光不带一点温度。 洛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,而她心中的好奇也加深了几分。 “我去转达你的意思,人家大雪天赶来,也不容易。”她转身走向门外。 ― 长廊尽头,是一道黑色的纤细剪影。远远望去,格外沉静。 “贝拉小姐?”洛云出声。 转过来的,是一张粉雕玉琢的脸,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,小巧的鼻尖冻红了,映着白皙的皮肤,显得楚楚可怜。而那双晶灿的黑眸望着她, 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。 “我是。”若依回答,她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女人――修长的身材, 利落的齐肩短发,面相俏丽却又透着英气。 “抱歉,修然说他不想见你。”洛云直截了当。 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拳骤然握紧,若依绕过她,直接往楼梯口走。 “他说了不想见你!”没有意料到对方会不管不顾,洛云愣了一下才追上,拉住她的手臂。 “放手,”若依看着她,语气淡淡的,“我只是想看看他死了没有,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。” 洛云怔住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 门被推开的那刻,李修然头也没抬。 “打发走了?”他问。 脚步声到了床前停住,黑色的皮靴上,沾着细碎的雪花,再往上, 是纤细修长的双腿,大衣下摆、玲珑的腰身……他的目光对上那双久违 的水眸,那里面,有怨,有痛。 “抱歉,未能如你所愿,”若依在他床边坐下,凝视这张魂牵梦绕 的脸庞,“你知道的,我一向不请自来。” 她伸手,轻轻勾勒他的眉眼:“还好,你还是从前的样子,没怎么变, 只是这里,”她点点他眉心的浅痕,“又深了些。” “够了。”他语气冷硬,握住她的手腕。 “修?”站在门口的洛云惊疑地望着他们。 “你先出去。”李修然沉声命令。 “怎么,想要和我好好谈谈了?”清脆的笑声在头顶响起,若依的语气里带着嘲弄。 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神,仿佛是一个陌生人。 “是吗?”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流逝,“包括你当初的不告而别?包括你消失七年?” “你知不知道,那天的风雪比今天的还大,我在山上的咖啡店里等你,一直等,一直等……后来,店里的人都走光了,老板说他也要打烊 下山了,我求他,我说我在等一个人,他答应要来陪我过生日,答应要 在雪峰旁拍一张合影。 可是他说,已经不会再有缆车上山了。我让他开 了门,站在露台上,背对着马特宏峰,给自己照了张相片。风好大好冷, 雪砸在脸上也好痛。当时我想,你一定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。错过这一 次没关系,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。可是,你去哪里了呢?” 终是忍不住委屈,窒在喉中的声音化作泪水,扑簌落下,砸在他的 手背上。 他似被烫着一样收回手,在被子里握紧了拳。 “可是,这么多年你不也好好过来了吗?”他轻松的语气,刺痛了她的心,“到这个地步,你还不明白吗,你想要的,我给不了。” “我不明白!”她抬起泪眼,目光里充满迷茫、愤怒与伤痛。 彼此间的过往,就像一场欢天喜地的梦,忽然间,他消失了,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一个人,站在空地上不知所措。 她不明白,可是他懂。 他们的命运,在七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就注定了。他抗拒不了,也无力挣扎,因为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,就是他把从前的一切彻底埋葬在回忆里,把她深藏在冰冷的心底。 “七年了,你果然一点进步都没有。”平静之后,是他冷淡的声音, “想要一个人死心最快的方式是什么?让她迅速得到她想要的,再立刻 失去。如果你愚蠢到不知道我当初的不告而别叫作厌弃,那么我现在明 白地回答你,能逼得我逃跑的人,也只有你一个了。” “你可以离开了,柳若依。” 她像是被车灯猛然照到的小猫,茫然地呆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 普通的三个字,在他的吐息之间,轻易夺走她魂魄。 “你知道了?”忽然间,她哑了嗓子,“什么时候?” 究竟是什么时候,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?七年前,还是后来? “这重要吗,柳大小姐?”他看着她,目光里不带一点温度,“你也未曾对我坦诚过。” 她震惊中又觉酸楚:“那是因为当初――” “我对你的想法没有兴趣。”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的解释。 “修然哥。”她近乎无措地轻唤。 听见她的称呼,他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。 “洛云,”他朝门外沉喝,“我刚才的话你听不懂吗?” 一直站在门边的洛云走到若依身旁,“抱歉,贝拉小姐,请您离开, 否则只能恕我无礼了。” “前些天,有人跟我求婚了。”平静的声音,止住了洛云抬手的动作。 “是你的好兄弟,叶听风。”若依看着眼前的男子,似是自嘲地一笑,“如果你我之间真的没有回旋余地,至少你给我一个理由,放我 自由。” 她的话语,让他瞬间僵直了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