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简桦的记忆里,梧城的街道上,好像每一天都飘洒着变黄的梧桐叶。她每天从乞讨的地方捡起一片,小心地收在衣服口袋里。   那时候她每天跟着九叔出去乞讨,上午在学校门口,下午在天桥,碰上热闹的节日还会去人流很多的步行街附近。   “你抓着我的衣服,不要走丢了知道吗?附近很多人贩子的,专门偷你这样的小孩。”九叔每每都这样告诉她,可是连他自己也忘了,他们两个就是被他口中的人贩子养活着的。   九叔是个残疾人,他的双手被一场车祸夺走,老婆嫌弃他,说是要去大城市做工,就再没有回来过。村里的人告诉他,他老婆走的那天坐在拖拉机上一脸窃喜,开着拖拉机的男人,还摸了他老婆的屁股,于是他们都说“肯定是跟人跑咯”。   他不信,叫人帮他收拾了两件衣服,挎在他胸前。他说要出去找自家媳妇儿,可是还没找到他老婆口中的大城市,就被骗来了现在住的仓库。管事儿的人抢走他身上仅揣着的三百块钱,威胁他带着这些孩子出去乞讨。他一个人孤苦无依,每次反抗都会招来痛打,他屈服下来,换来每天三餐的剩菜剩饭……   简桦偷偷地塞给他一个馒头:“叔叔,我吃饱了,你吃吧。”   递来的那双手上,是满满的伤痕。他不忍心,掰开馒头,又递回去半个。   来往的人时不时向他们面前的碗里投些硬币,又匆匆走开。碗里的钱还不到一半,今天晚上可能又会没有饭吃,简桦在心里细细打算着。   赶在放饭前回去,九叔在公共电话亭前站了很久,上面贴了很多的广告。她能识的字已经不少,九叔常常教她念写,现在也能背出好几首诗来。   “你以后一定要读书,这样才有本事,才不用过这种苦日子。”九叔突然对她说,眼睛里有些湿润。   人生啊,真的是一步都容不得歇气的漫漫长征。   简桦不懂,什么样的日子才叫作苦日子呢?从她记事开始,每天就如同现在这般生活着,有吃的东西,有睡的地方,她觉得只要不挨饿,就是好日子了。   “我忘了,你连好日子都没过过,哪还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哦?”男人的叹息声频频。   九叔时常同她说起他妻子还在家的日子。那时候,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,因为没有从医资格证,所以只接待一些他能治好的小病症的患者,碰上谁家老人孩子大病前来,他通通拒之门外:“我怕啊,要是把谁给医死了,我可赔不起呢!”   他说那时候不算有钱,但是生活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。可自从他发生意外变成残疾,便没什么病人来了,媳妇儿总是跟他抱怨家里米没了、盐没了,后来带着赔偿金跟人走了……   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被打开,照进来的光刺得简桦眼睛生疼,她有些看不清,可是感觉到有人走近她。   “这里还有人,还有个孩子!”她听见来人冲着外面大声喊道。   然后,又冲进来几个人,把九叔抬走了。她被抱出仓库,被人小心地放在一辆白色的车上。   车里可真干净啊,也没有臭味,她心里想。